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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无可奈何花落去

    2019-02-11  青青作文选  本文已影响   字号:T|T

      今年夏天,一时兴起,想玩墙体彩绘,便很快地查抄好了相关资料,并兴冲冲地去购置了颜料、笔、调色盘等用品。
      小时候是学过画画的。一开始是学素描,被老师赞扬“悟性极高”。但当时觉得画素描有些拘束,不能够发挥自己丰富多彩的想象力,于是转学国画,空闲的时候也玩玩蜡笔画彩铅画之流,自娱自乐。其实一直是想学油画的,无奈于油画属于“贵族游戏”,在我的概念里和高尔夫差不多,没有时间和钱时不好玩的。
      彼时只是单纯地觉得,手中有画笔便是好了。笔在我手中,就是我的一部分了,可以很好地表达出我的想象与思绪——我才不在乎我的画是否幼稚、是否“不成正统”呢。我只在乎感觉。
      后来没画了。因为生活中的各种小原因。
      再次拿起笔的时候,感觉新鲜的彩绘于我,已然变质。我要画什么啊?我该怎么画呢?面对等我作画的空白墙壁,我竟无从下笔,只觉心中无物、比墙壁还空白,思绪和我手中久未移动的笔一样无奈。仿若在渡河的时候,不经意间我的一件很宝贵的东西被弄丢了,还不知是何时落在何处,无从寻觅。灵感,小而重的心痛,还有些心慌与心酸,淡淡的莫名,略略的错愕。回溯以前,那种画思如泉涌、画笔游走时的畅快的感觉,与我仿佛隔着一幕无边的玻璃的墙,就像昨日一样,似乎尚未远离,但伸出手,却已无可触及;而具体的构思与画面,不知是被封印抑或风化了,能感知到它们存在过的熟悉的气息,却看不清了。
      我曾经的想象力已经凝结成块,布满尘埃,调色盘中以凝固姿态存在的颜料们凝视着我,没能与我重新产生共鸣。我安慰自己:你的想象力只是被封在了一个匣子里面,你只要尝试就可以找回过去的感觉。于是我慎重地将笔轻蘸色彩。然而当它即将与墙相触时,我还是停了下来,大概是缺失了一种勇气。或许,其实并没有什么匣子存在,愿景只是愿景,现实才是现实。或许,我还是不弄脏墙壁比较好。呵呵,以前的我会想,不要浪费可能的机会;现在我却思忖,不要破坏墙壁的纯白。
      在何处我的想象力死去了;在何处我变得小心翼翼了。
      最终的我还是向现在妥协了。恍恍惚惚地,我飘去洗画具。神情木然地静看绚烂的色彩们在水流的冲洗下混合成不纯粹的灰。
      明知一旦搁置,更待何时。
      把它们放在了房间的某个角落里。因为生活中的,各种小原因。
      季末的时候和母亲一起给屋子大扫除。从床底下找出几捆旧时的书。光阴以尘埃的形式轻附在书上,提示我它们被冷落之久。拂去书面上的灰尘,发现那些曾一度深爱的纸张已轻微泛黄。主要是一些小孩子读的童话。
      曾经那么地钟爱,现在却已淡忘。
      曾经它们不可或缺,现在它们于我已无光芒。
      静静地把它们摞在一起,我犹疑着它们将何去何从。
      母亲无动于衷地把它们移到废品堆里——留着也无用了,不如拿去卖废品。
      已经不再有用了么。它们可是我回忆里的一片厚重呢。
      ——该扔掉的就不要再犹豫。它们放在房间里也只是空占位置。
      过期的就该扔掉吗,为何不能留作念想。可是因了它们的重量?
      在路上所要携带的太多,不可以一直不变地拥有。已经过了天真无忧的年代,我们必须学会舍弃。难道活着就应是一个辞旧迎新的过程,背负太重就注定难以前行?或许我只能够在多年以后,偶尔回望时轻声慨叹,它们让我曾爱过。
      不再有理由可用做挽留。我只能眼睁睁地看它们被轻易失落。
      现在的我,总会感觉生活苍白。明知自己是真实的,却总会觉得,时刻处在失真状态。
      吃,睡,看书,散步,做功课,听音乐……平常的生活。寻常的生活。失常的生活。
      冷看万物的反光,思绪游离。我好像在寻觅,一件我已失去的东西。然而我看不清。是什么,不真切。
      像是失忆了。像是幻灭了。像是庸碌了。像是堕落了。
      想要逃脱,想要回去。无能为力。
      直到某天,恍然发现,是梦境。
      梦境,梦境。
      似乎确凿地记得,彼时的我,几乎每晚都会做梦,当然,白日梦也是偶尔有的,随缘。彼时的我,拥有无数个世界,拥有无数的快乐,拥有充实的生活。
      那些梦境呵。绚烂;黑白;虚幻;现实;恐怖;可爱;晦涩;简洁……
      那些梦境呵。白天的回溯;意念的凝聚;象征某种意蕴;平铺直叙;美的享受;痛的体验……
      那些梦境呵。抒情散文诗;唯美风格的绘本;朦胧派的诗;超现实主义的画卷;不要顺应的黑金属;光怪陆离的电影……
      在梦里,有花落;有天空;有某些人;有光影;有岛屿;有迷宫;有不属于我的悲伤;有永远触不到的地方;有无法释怀的痛楚;有淡淡美好的心酸……
      每次醒来,即使清楚自己醒来了,也会觉得欣喜。
      而欣喜逐渐变得稀薄。被冲散了。是因为生长,还是生活。
      在最后的梦中,封闭而压抑的空间,空气仿若凝固,又是在飞速而无序地旋转。我寂静地看着我。我一直缓缓地坠落,看不到尽头。什么都没有。但是有光亮,我被光包裹。比黑暗更惶然的光亮,令人窒息的光亮。我想要挣脱,却是没有任何动作。周围一片死寂,然而有乐声。轻柔缥缈的乐声,疑是乐器,疑是人声。甜美而绝望的旋律,没有着落,零落地飘浮着,却又将我缠着。没有确切的回忆,没有明晰的思绪。是从何而来的我,要到哪儿去。渐渐地,我恍惚地睡着了。是困了,还是倦了。很久很久以后,恍惚地在梦中醒了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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